嘉禾三十二年的秋天，有一位远客来到双桥镇。
客是从苏州城来的，姓顾，是个书商。他听人说双桥镇出产一种上好的楮纸，薄如蝉翼，韧如蚕丝，用来印书最好不过。便想来看看，若能谈成生意，便订一批货回去。他坐了两个时辰的船，在青溪的渡口下了船，沿着石板路往镇子里走。
渡口有一株老槐树，树g粗壮，要好几个人才合抱得过来。树荫遮天蔽日，将半个渡口都罩在下面。槐树下坐着一个老妇人。
老妇人看上去六十多岁了，头发全白了，在脑後绾了一个整整齐齐的髻，cHa着一支银簪。簪子已经很旧了，银sE发暗，样式也朴素，只是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。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衣裳，洗得有些发白，却乾乾净净的，一个补丁也没有。膝上放着一只竹篮，竹篮里是一包桂花糕，用油纸裹着，还冒着热气。
老妇人也不吃，只是坐着，望着河面。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了，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，像乾涸的河床上那些裂开的纹路。可她看人的时候，目光仍是温和的，像冬日里的yAn光，不灼人，却暖暖的。
书商走过去，作了一揖。
「敢问老妈妈，镇上的纸坊怎麽走？」
老妇人抬起头来，打量了他一眼。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书箧上，又移到他的鞋上——鞋上沾着h泥，是从渡口走过来的。
「往前走，过双鱼桥，右转第三家便是。」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很清晰，一个字一个字，说得不急不缓。
书商道了谢，正要走，忽然看见老妇人从竹篮里取出桂花糕，掰成两半。一半放回篮子里，用油纸重新盖好。另一半，她轻轻抛入了河中。
桂花糕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，像一片小小的金sE落叶，随着水流打了几个旋儿，慢慢沈下去了。不一会儿，水面泛起一圈涟漪。两条红鲤鱼从桥下的Y凉处游出来，它们一大一小，大的那条颜sE深些，像穿着红衣裳；小的那条颜sE淡些，像穿着青衣。它们并排游到桂花糕沈下去的地方，各衔了一半的糕屑，尾巴一摆，又并排游回了桥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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