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了盆地黏稠的暮sE,陈雨桐开着那辆二手档车,载着林秀蔓沿着台十三线一路往南。
夜sE翻过苗栗的山岭,空气里的重咸与油烟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泥土、樟树与淡淡桂花香的清冷。山线的夜市多半依着庙埕或旧车站而设,点点路灯在黑沉沉的山影里,像是落在林间的萤火。
她们在三义的庙口夜市停下。这里的步调b台北慢了不止一拍,摆摊的多是围着围裙、说着流利客家话的y朗阿婆。
「台北的霓虹灯看久了伤眼,带你来洗洗眼睛,顺便洗洗胃。」
雨桐把安全帽挂在车把上,顺手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短发。她转过身,看着秀蔓因为一路坐档车而有些发绷的身T,笑着伸手捏了捏秀蔓的肩膀:「林教授,山路坐得骨头要散了吧?接下来这摊不需要你动口,需要你动手。」
她们在一摊挂着竹编灯笼的摊位前坐下,桌上不似台北那般是不锈钢,而是质朴的厚实木桌。招牌上用客家花布装饰着,写着:山城擂茶。
这摊不卖现成的饮料,每张桌上都放着一个内壁刻有细密G0u纹的陶制深钵(擂钵),以及一根手臂粗、用芭乐木制成的擂棍。
「这才是真正的客家擂茶,跟观光区那种冲泡好的粉末不同。」
秀蔓一只手按在陶钵边缘,看着里面盛着的茶叶、花生、芝麻与南瓜子,职业病在山风的吹拂下再度苏醒:
「擂茶在客家话里叫三生汤。据传三国时期张飞带兵过武陵,将士染上瘟疫,就是靠当地老媪奉上的擂茶治好的。客家人历经多次迁徙,在山林间营生,这种饮食本质上是一种行动粮食与药膳。利用陶钵内壁的纹路,将坚果的油脂与茶叶的单宁研磨至尽数释放,极其费工。」
「林教授,光说不练假把戏,来,动手吧。」
雨桐笑着将擂棍塞进秀蔓手里,自己则双手托着下巴,坐在一旁监工。
秀蔓握紧擂棍,开始用力在陶钵里研磨起来。坚果与茶叶在木棍的施压下发出「沙沙」的摩擦声。起初还算轻松,但不过五分钟,油脂开始黏稠,阻力越来越大,秀蔓的手臂便开始微微发酸,额际也渗出了一层细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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