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:问心路

        天sE未亮,九玄山脉仍沉浸在一片浓稠如墨的幽暗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山脚下的临时营地却早已苏醒。无数篝火在黎明前的寒风中摇曳,将六百多道身影的轮廓投S在破旧的帐篷与嶙峋的岩石上,像是一群群在黑暗中等待审判的幽灵。昨夜的SaO乱并未让众人离去,反而让更多人选择留下。因为所有人都亲眼看见,当那七具被邪术摧残的遗T横陈在谷地中时,九玄宗没有逃避,没有推卸,更没有抛弃那些出事的人。第三十七号战兵将七具遗T稳稳背回山门,金属脚掌踏在玄铁石阶上发出的沉闷声响,像是七记重锤,敲在每一个在场者的心头。那一刻,许多人都沉默了。他们第一次感受到,这个刚刚重建的宗门,与北荒其他势力似乎并不一样。在这个乱世,一个愿意为Si去的散修讨回公道、愿意将陌生人的遗T郑重带回的宗门,值得他们赌上最後一丝希望。

        晨雾弥漫,如同一头巨大的白sE巨兽,从山脉深处缓缓涌出,吞没了山道、吞没了营地、吞没了远处若隐若现的峰峦。群山在雾气中只露出模糊的脊线,像是远古巨龙匍匐的背脊,庄严而神秘。护宗雷阵散发着淡淡的紫光,那光芒穿透浓雾,在天地之间织就一张若隐若现的巨网,远远望去,九玄宗彷佛一座悬浮於云海之上的古老仙门,不属於凡尘,不属於这个时代,而是从千年前的传说中直接降临的遗蹟。

        广场之上,林渊负手而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九玄主碑投下的巨大Y影中,黑袍随风轻轻飘动,袍角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冷y的弧线。经过接连数场大战——血刀门的围攻、鬼哭谷邪修的夜袭、雷皇殿前的传承觉醒——他的气质早已与最初截然不同。若说当初的林渊像一把蒙尘之剑,收敛锋芒,蛰伏於破败山门之中,那如今的他,已经开始展露锋锐。那种锋锐不是张扬的跋扈,而是一种历经生Si後沉淀下来的内敛威严,如同一柄刚刚磨去锈迹的古剑,虽未完全出鞘,但剑意已经透过剑鞘,让人不寒而栗。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,没有威压,没有审视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如同古井般的沉静,却让每一个被视线掠过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。

        山门前,萧寒持剑而立。黑衣少年的腰间长剑轻鸣,剑鞘在雾气中泛着冷冽的寒光,像是一头正在低声咆哮的困兽。经过连日修炼,他身上的气息已经b当初强大许多,筑基中期的修为内敛却锋芒毕露,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人羣时带着一种剑修特有的凛冽。第三十七号战兵如铁塔般守在一旁,刚刚经历过山谷一战的暗紫sE甲胄上还残留着几道细微的焦痕,却丝毫不减其威严。它手中的雷枪斜指地面,枪尖上跳跃着细碎的电弧,金属身躯在雾气中散发着一种冰冷而坚实的质感,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壁,给人一种极强的安全感。

        雷玄与天工老人则站在高处。雷玄的虚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苍老的脸上带着一种千年沧桑後的平静,目光却锐利如鹰,俯瞰着下方每一个细微的动静。天工老人难得地没有啃灵果,而是双手负在身後,乱糟糟的头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,腰间的铁锤和刻刀随着身T的微微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他的目光扫过人羣,像是在评估一块块尚未开凿的璞玉,又像是在寻找什麽隐藏在沙砾中的异物。

        六百余名散修聚集於此。他们的衣着五花八门,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,有的裹着兽皮,有的还带着赶路时沾染的泥浆。有人紧张地搓着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;有人期待地仰望着山门,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;也有人忐忑不安,目光在人羣中游移,时不时望向那些已经被淘汰、正黯然收拾行囊准备离去的身影。毕竟今日之後,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将被淘汰,重新沦为北荒荒野中无依无靠的浮萍。

        忽然,一道钟声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当——

        声音悠长而庄严,不是普通的铜钟,而是由某种蕴含雷纹的古老金属铸成,每一声震动都带着细微的电流,顺着雾气传播,回荡在群山之间,像是某位沉睡千年的宗门先祖正在苏醒,发出第一声咳嗽。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,六百多双眼睛同时望向前方,望向那道伫立在主碑之下的黑sE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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