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那坛酒的封泥已经开始裂了,她还是没有开。有些东西,不是拿来喝的,是拿来放在那里,让自己记得还有一坛酒在等。
午时过後,她去伤兵营巡了一遍。新兵里有个小子手被枪杆磨烂了,还不敢说,怕被笑。她走过去,看了一眼,把对方的手抓过来。那小子痛得倒cH0U一口气,还想把手缩回去。她没松,只对旁边军医说:「药别省。这手要留着,往後还得守关。」军医忙应声。那小子耳朵都红了,低着头不敢看她。
她松手时,忽然问了一句:「家里有谁?」
小子愣了一下,说:「有娘,还有一个刚会跑的弟弟。」
蔺飞霜点头。「活着回去一次,让他记得你长什麽样。」她说完便往前走了。副将在後头看着,忍不住笑了一下:「将军还是心软。」蔺飞霜没回头:「我若真心软,这关早丢了。」「那您刚才……」她停了一下,风从墙缝里灌过来,把她额前几根碎发吹乱了些。「守边不是只会叫人去Si,是得让活下来的人也还知道为什麽要活。」这句说得很轻,副将却一下没接上话。
傍晚时,她一个人去了北霜关外那片旧坟地。坟不大,多半连碑都没有,只有一截木牌,写着姓氏、籍贯,有些连名字都不全。她每年都会来一次,添土、除草、换掉被雪压裂的牌子。旁人都说这种事不该由将军亲手做,可她不放心交给别人。别人换牌只当差事;她换牌,记得这些人是哪一仗Si的,Si前骂过什麽,喝酒时喜欢坐哪里,家书是不是总写得特别短。
她在最角落那座空坟前站了很久。坟里没人,只有一块无字石。那是她替自己留的。从白湖那年就留了。那时她想,要是哪天他没回来,这块石头就刻他的名字。要是自己没回来,就不用刻了。後来两人都活下来了,她却忘了问他,要不要把石头搬走。
副将第一次跟她来时问过,这是替谁留的。她当时没答。後来副将自己懂了,便再没问过。
一个新兵跟在後头帮忙除草,看见那块无字石,忍不住问:「将军,这块是给谁的?」
副将正要开口拦,蔺飞霜已经答了。「一个没回来的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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